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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访谈】基本农田上长厂房

央视网消息(焦点访谈):在这张图片上,这片坐落在农田里的厂房非常显眼。是什么厂子能建在耕地上?大家知道,我国实行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耕地事关粮食安全,事关14亿人的饭碗,是我们的生存线,是不可突破的红线、底线。特别是基本农田,一经划定,实行严格管理、永久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占用或改变用途。那么这片厂房是怎么回事,占用的是什么地,又是怎么建起来的呢?

河南省鄢陵县胡庄村紧邻着这片厂区,远远就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在工厂的正门可以看到,企业名称是河南鄢陵广威木业有限公司。厂房上的宣传语显示这家工厂从事的是板材加工业。从空中鸟瞰,厂区在周围农田的环绕下显得格外显眼,当地的村民们告诉记者,这是一家占用基本农田建起来的工厂。 

一位村民说,自己家田地紧邻着厂区,工厂占地期间也来和他谈过租地的事,所以对此印象深刻。工厂刚开始占地面积还不大,几经扩建,变成了眼前这个规模。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这位村民领着记者来到了村里。

按另外一位村民所说,工厂占用的就有他自己家的基本农田,他还拿出了自己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这是鄢陵县农业部门发放的,上面显示这位村民承包总共三个地块共2.95亩,都是基本农田,其中最大的一个地块2.21亩,租给了工厂。

在另外一户村民家,这位村民告诉记者,自己家的基本农田被占得更多。

这位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面显示,三块承包地都是基本农田,面积最大的一块4.01亩,和村民所说的被占面积一致。在胡庄村,记者拿到了十二户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面显示,被占土地都是基本农田。

我国对基本农田实行特殊保护。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基本农田保护区经依法划定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改变或者占用。国家能源、交通、水利、军事设施等重点建设项目选址确实无法避开基本农田保护区,需要占用基本农田,涉及农用地转用或者征收土地的,必须经国务院批准。记者拍摄时注意到,这片厂区内主要的产品就是普通板材,和国家重点建设项目搭不上什么关系。那么,这片厂区占用的究竟是不是基本农田?又是谁建起来的呢?

按工厂保安所说,厂区老板名字叫胡建才,是当地的村支部书记。在村委会门口挂着的便民服务工作站值班表上显示,村支部书记名字确实是胡建才。采访期间,无论是在村里还是在厂区,记者都没有见到胡建才。为了确认这片厂区占用的是不是基本农田,记者来到了发放土地确权证的鄢陵县农业农村局。

鄢陵县农业农村局一位负责人说,记者拿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实是农业部门发放的,真实有效。按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发放有着严格的要求,农业部门要根据国土部门提供的数据,进行权属调查等一系列程序,最后才确认发放。

这些确权证发放日期是在2017年8月。看来,至少在这个时间之前,这片土地是基本农田。那么,究竟是什么时候这里开始在基本农田上建板材厂的?到底是谁批准的?有没有人管呢?

公开信息显示,河南鄢陵广威木业成立于2016年11月,从事板材加工业,注册地就是胡庄村。村民们说,其实这片厂房已经换过好几个名字,实际占用基本农田的时间还要更早。

按村民们所说,这片厂区实际已经存在八九年了,真是这样么?记者找到了鄢陵县自然资源局执法大队负责人。

这位负责人说,自己是从2013年起任执法大队大队长,负责过对这片厂区的执法处罚,他还向记者提供了部分处罚资料,确实,早在2013年8月2号,当地国土部门就对胡建才擅自占用耕地建木材边渣厂立案调查。并根据土地管理法,要求其限期拆除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还处以两万一千多元的罚款。然而,这份收据显示,两万多元罚款并没有足额交纳,更谈不上拆除和恢复现状,据执法负责人说,这是考虑企业不容易,可以安排很多就业人员。

如此替企业着想,导致的结果就是工厂一边被处罚,一边在扩张。这位负责人提供的资料同时显示,2013年8月2日立案时,这里被占用的土地只有2180.11平方米,也就是三亩多地。随后被占的土地越来越多,那眼下这片厂区有多大面积呢?胡庄村村民反映,占用面积至少在两百亩,真的是这样么?胡庄村所在镇的国土部门负责人则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大约是四五百亩。

按照当地片区国土部门负责人所说,眼前这片厂区占地面积达到了四五百亩,比村民反映的还要多。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基本农田的;从重给予处罚。那在鄢陵县胡庄村,企业占用了四五百亩基本农田,怎么到现在还在大模大样生产呢?当地国土部门相关负责人说,占地确实存在,但不属于从重处罚范畴,因为这片土地的性质已经进行了调整。

鄢陵县自然资源局相关工作人员解释说,胡庄村这块土地原来确实是基本农田,但后来已经调整成了一般耕地,是全国确权划定那一年2017年调规的。

这里说的确权,指的就是当地为村民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是在2017年,确权证发放后不久,当地将胡庄村这片土地从基本农田调整为了一般耕地。根据当时的土地管理法,征收基本农田或者征收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超过三十五公顷,也就是超过525亩的,必须由国务院批准,为了规避这一规定,鄢陵县将四五百亩的基本农田调整为了一般耕地。那么,这一调整是哪些部门批准的呢?

这位负责人说,调规是根据县里要求进行的。鄢陵县当时提出,需要在胡庄村筹建板材加工工业园,规划占地1000亩,为此2017年鄢陵县国土部门根据这份会议纪要调整了规划,实际落实的是400亩左右。为此国土部门先将基本农田调整为一般耕地,下一步再调整为建设用地。

从基本农田调整为一般耕地,下一步再通过走征收程序,转为建设用地,鄢陵县就这样,一步步为已经建起来的板材产业园开了绿灯。

梳理一下鄢陵县胡庄村占地事件的整体脉络:至少从2013年开始在这里占农田、建工厂,厂房规模逐步扩大;2015年,鄢陵县决定,以占地建起的加工厂为基础,规划建设板材产业园;2017年,当地国土部门将基本农田调整为一般耕地,从而绕过了基本农田这一红线。但是即使是在一般农田上也不能进行工业项目建设,所以当地土地管理部门将胡庄村这片土地下一步调整为建设用地的程序正在进行之中,占地企业的相关手续正在补办。

在记者离开后,当地的村民发来了视频,厂区内有些暂停的车间又忙碌了起来,继续向村庄周围排放着烟雾和污水。

对于在基本农田上堂而皇之建厂房,当地监管部门的态度耐人寻味。他们发现了,也管了,但更多心思是帮这个项目过关。 基本农田不能碰,就先改为一般耕地;一般耕地也不能改变用途建厂房,又在想办法调成建设用地。一系列的 神操作 ,就可以把一个违法占地行为合法化了吗?几乎所有的违法占用耕地的行为,都是以发展当地经济为理由。从眼前利益看,建园区、建厂房、建商品房,也许比种地来钱快得多,正是为了遏制一些地方的这种所谓发展经济的冲动,我们才对耕地的农转非制定了各种严格的法律制度和审批规定。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保护耕地是发展经济的根本。

【焦点访谈】基本农田上长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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